一條街分屬兩個省：看省界穿過的城鎮和村莊

地圖上的省界，多半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紅線，看過去與人的生活沒有關系。可真把地圖放大，就會看見另一种情形：同一個名字落在兩個省，一條老街這邊歸一個省、那邊歸另一個省[3][5]；有一個縣城，四周全在別的省里，進出一次要過兩回省界[10]；還有邊城古鎮與重慶洪安古鎮相望，上岸走不遠就到了貴州[2][12]。

省界穿過的城鎮和村莊，是中國地圖上最有意思的一類角落。界線到了地上，并不總把人分開：兩個孟樓鎮之間，路修好了，水管、下水道也接上了；范縣的縣城則落在了山東的鎮子里。[1][10]

一條街，南北兩個“丹陽”

先看蘇皖交界上的丹陽。南京市江寧區橫溪街道有一個丹陽社區，隔着一條街就是安徽馬鞍山市博望區的丹陽鎮，兩個地方同名，口音也相同，兩地的省界延長線達到7公里。[3]這條街叫寧陽街，在江寧橫溪的丹陽集鎮上，街的三分之二歸江蘇的丹陽社區，三分之一歸安徽的丹陽鎮。[3]

兩個“丹陽”原本是一地，後來的行政區劃調整把街一分爲二，皖蘇各管一頭。[4]麻煩出在最日常的事情上：兩邊地名一樣、說話一樣，省界又在一個平面上相交，手機信號常常“竄過界”，報警電話打到對方的指揮中心是常事。[3]2016年底，江寧與博望兩地的丹陽派出所索性在省界線上合建了一間“兩省一街”警務室，兩地民警一起辦公，戶籍、居住證、證明這些事可以進一扇門辦兩省的事，警務室里集中配備了社區民警、協管員、人民調解員與巡防隊員，共14人。[3]

更早的2010年，南京的記者到過江寧這邊的丹陽，寫下了那里的街景：整座鎮子像一只口袋伸進安徽，只有北邊屬于江蘇，三面都是安徽；街中心立着省界碑，巡邏的民警走到碑前就算到頭。[5]當地有一條一心巷，巷南歸安徽，巷北歸江蘇；還有一條西寧路，路面由江蘇修，路的兩側和另一頭卻都是安徽的地。[5]住在那條街上的老人說，親戚之間從不說“去丹陽”，只說去北鎮還是南鎮，因爲兩邊都叫丹陽，外人容易迷路。[5]據當地社區負責人介紹，白天在江蘇上班、晚上回安徽住，或者反過來的人超過一萬，每年還有一百多名南鎮的姑娘嫁到北鎮來，可戶口遷與不遷，兩邊各有各的盤算。[5]

兩個孟樓，一個名字兩家用

河南鄧州市有一個孟樓鎮，湖北老河口市也有一個孟樓鎮，兩個鎮緊挨着，省界就從鎮中間穿過。河南的孟樓在鄧州市西南部，距市區30千米，與湖北老河口的孟樓相連。[6]當地人把這种格局叫作“一步跨兩省，雞鳴響兩鎮”。[9]

兩個鎮的地名同出一個來歷。相傳清代同治年間，一位姓孟的鐵匠在這里開了一家店，他賣的包子料全味美，生意越做越好，後來蓋起一座小樓，人稱孟樓。[1]這里宋叫辛興街，遭金兵燒毀後改稱兩興集，清咸豐十六年稱渾家樓，同治年間才有孟樓之名；後來省界兩側各有一個同名的孟樓鎮。[6]

1992年5月5日，《經濟日報》在一版顯要位置刊發了題爲《從孟樓到孟樓》的長篇通訊[1]，兩個鎮也由此拉開友好競爭的序幕。[8]競爭也有過走偏的時候：湖北這邊辦起了農貿大市場，河南這邊隨即辦起工業品批發市場；各修的水泥路、步行街在省界處成了斷頭路。[1]到2001年初，湖北、河南兩地共同拿出了一個大孟樓的規劃圖，路打通了，自來水管、下水道連接在了一起，閉路電視也實現了兩鎮聯網。[1]

集市上的來往更早就有。每逢雙日，天還沒亮，鄧州一帶的農民就成羣地趕來，開着摩托車、汽車，挑着菜和糧，趕着雞鴨牲口，把老河口孟樓的集上熱鬧到中午。[1]2002年4月1號，爲重建明朝宰相李賢的故居，老河口孟樓鎮的副鎮長黃應山與鄧州孟樓鎮的副鎮長陳祖瑞坐到了一起[1]；雙方在規劃圖上確定，把李賢故居建在鄧州市孟樓鎮長樂村。[6]

到了2025年，兩個孟樓的故事換了個講法。鄧州孟樓种羊肚菌的麻向紅說，每到采菌季節他找湖北孟樓的同行“借”采菌工；孟樓周邊十幾個鄉鎮的羣衆都在他扶持下种起了羊肚菌，包括湖北老河口的孟樓鎮、竹林橋鎮；老河口一家做糧食深加工的公司，廠區橫跨兩個孟樓鎮。[7]兩地警方推行的“五聯興孟”工作法，讓“豫R”“鄂F”的警車一起在省界上巡邏。[7]眼下兩個孟樓鎮落地的企業已有近百家，一年總產值50億元。[7]

縣城設在省界外：山東鎮子里的河南老城

要說省界穿過的城鎮里最奇的一處，得數河南范縣的縣城。老縣城在山東莘縣櫻桃園鎮的“包圍”下成了河南的一塊“飛地”。[10]當地流傳一首順口溜，起頭一句是“全國一大怪，縣城設在省界外”，往下把山東的鄉、河南的村一路數下去，最後落在河南村里住着山東人。[10]

這事要從1964年的區劃調整說起。爲解決黃河、金堤河的水利問題，山東范縣金堤河以南的那一塊被劃給了河南，另設河南省范縣；爲了防汛方便，縣城還在金堤河北岸的山東莘縣境內。[10]國務院2001年的一份批復把這段界線重新核定下來，并寫明：范縣縣城和金村、張夫兩個村，依舊算河南擱在山東地界里的飛地。[11]

老縣城如今歸范縣城關鎮管轄。[10]

1995年以後，范縣的機關陸續搬到了省界以南的新區，老縣城成了當地人嘴里的“老城”，歸范縣城關鎮管轄。[10]這些年，城關鎮和櫻桃園鎮又走到了一起：兩地人大建立了跨省聯建的代表聯絡站，88名范縣城關鎮代表和99名莘縣櫻桃園鎮代表同在一個站里，每周三聯合值班；兩地還共建了跨省矛盾調解室，組建了老城派出所和櫻桃園鎮派出所的跨區域協作羣。[10]

一腳踏三省：清水江兩岸的邊城

湖南花垣縣邊城鎮與重慶秀山縣洪安鎮隔清水江相望，南邊不遠處是貴州松桃縣的迓駕鎮，三地人煙相接，人說這里是“一腳踏三省”。[2][12]邊城鎮原名茶峒，也就是沈從文小說《邊城》的原型[2]；2005年7月改爲現名，2014年列入第六批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名單。[13]

示意圖：清水江上的拉拉渡與臨水民居

兩岸往來靠一條“拉拉渡”。清水江上拉一根鋼繩，船系在繩上，撐船人用一根帶凹口的短木棒在鋼繩上一拉一卡，船就慢慢滑到對岸，兩分鍾就到。[2][12]洪安這邊做了三十多年船夫的廖忠明說，從前一天來回的不過七八十人，如今游客多的時候，一天坐渡船的有上萬人，節假日排隊能排成長龍。[12]

江里還有一座小島，早先被叫作“三不管島”。過去周邊村民有了地界、用水、婚姻上的糾紛，一時解決不了，就召集自己的族人約在島上武力解決，後來界線劃清，事情各有各的政府管，“三不管島”變成了一家度假酒店。[12]船夫廖忠明說，清水江兩岸的人聯姻、互相趕場，端午還一起賽龍舟。[12]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扯皮、鬧矛盾的問題發生了。[12]

界是怎麼劃下來的

幾處地方各有各的來路。范縣縣城留在北岸，是爲了便于防汛，1995年以後縣里的機關才陸續搬到省界以南的新區，老縣城成了當地人嘴里的“老城”，歸范縣城關鎮管轄。[10]2001年國務院的批復把金堤河地區的界線核定下來，同時規定界線兩側羣衆在對方境內經營的“插花”土地，經營權、管理權和所有權不變，山東省在金堤河南側居住的部分羣衆仍由山東管理。[11]孟樓一帶俗有“一步跨兩省，雞鳴響兩鎮”之稱。[9]

于是界線在紙上是一條線，到了街上就成了要看清楚的事：報警得看自家門前算哪一邊，趕集、上班、走親戚，兩邊的人你來我往。[3][5]界線把地方分成了兩半，兩邊的人卻照舊交往，這在省界穿過的城鎮里很是常見。

本文配圖均爲示意圖，由人工智能生成，不是實地照片。

參考資料

1. 從孟樓到孟樓. 新浪新聞（轉載楚天廣播電台）. 2026-11-12查閱
2. 走讀邊城. 中國旅游新聞網（中國旅游報）. 2026-11-12查閱
3. “兩省一街”警務室護佑皖蘇兩地交界地帶百姓平安. 安徽長安網. 2026-11-12查閱
4. 進一扇門 辦兩省事. 安徽省數據資源管理局. 2026-11-12查閱
5. 小鎮有條街 江蘇安徽各管一頭. 新浪新聞（轉載南京晨報）. 2026-11-12查閱
6. 孟樓鎮（鄧州市）. 維基百科. 2026-11-12查閱
7. 倆孟樓 一條心——湖北、河南兩個孟樓鎮見聞. 南陽市農業農村局（轉載河南日報）. 2026-11-12查閱
8. 孟樓鎮小康工程大事記. 荊楚網. 2026-11-12查閱
9. 孟樓鎮. 維基百科. 2026-11-12查閱
10. 范縣城關鎮人大：開展“建設豫魯融合發展試驗區”主題活動. 河南人大網. 2026-11-12查閱
11. 國務院關于核定山東省與河南省金堤河地區行政區域界線及有關問題的批復. 中國政府網. 2026-11-12查閱
12. 秀山推動邊界治理 古韻“邊城”引客來. 人民網重慶頻道. 2026-11-12查閱
13. 邊城鎮（花垣縣）. 維基百科. 2026-11-12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