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省的名字是怎麼來的？甘州和肅州各取一字

在中國三十多個省級行政區里，名字由兩地各取一字合成的并不多。甘肅正是這樣：它把“甘州”的頭一個字和“肅州”的頭一個字并在一處。甘州就是現在的張掖，肅州就是現在的酒泉，其中張掖位于河西走廊中段[8]，肅州區在河西走廊中西部[6]。要弄清省名的來歷，得先分別追問：甘州爲什麼姓“甘”，肅州爲什麼姓“肅”？

“甘”：一座山與一眼泉

漢武帝元鼎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11年，漢朝在這一帶設張掖郡，取“張國臂掖，以通西域”之意[4]。西魏時在甘肅境內先後設過二十多個州，州多而小，置廢頻繁[5]；漢代的張掖郡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改了名，後世史志多把改名之年系在西魏廢帝三年，即554年[3]。另據史書記載，西魏恭帝元年把西涼州改成了甘州[1]。

至于“甘”字的來由，方志與史書給出的答案不止一种。流傳最廣的一說，是因爲州城東側有一座甘峻山，山名與泉名相連，州隨山名。《元和郡縣圖志》始載“因州東甘峻山爲名”，此後《舊唐書·地理》記作“取州東甘峻山爲名”，《太平寰宇記》也記“因東甘峻山以爲名”[3]。另一說與山下的泉水有關：明代景泰七年成書的《寰宇通志》稱，西魏因州東甘浚山下的泉水味道甘冽，于是改名甘州，“甘浚”由“甘峻”一音之轉訛寫而來[3]。還有一种旁說，見于《元和郡縣圖志》的“或言地多甘草故名”，意思是這地方盛產甘草；張掖歷代方志確實大多記有甘草，但張掖史志研究者認爲，這些記載看不出“多”來，此說只能存疑[3]。

張掖方面自己的說法也不完全統一：甘州區的介紹里，把改名的緣由說成西魏因甘泉清冽而改名甘州[4]；《甘肅通史》同樣把張掖郡改稱甘州系在西魏廢帝三年（554年），并記作“因州西南有甘峻山而名之”[5]。甘州區關于“甘州”名稱由來的介紹列了好幾种記載：以“甘”命名的山，有“甘凌山”，有由“紺峻”訛成的“甘浚”山；山下出泉，以甘泉取義；史籍里還有酒泉郡因泉甘似酒得名、地多甘草因名等說法[10]。

一座山名的迷案

甘峻山究竟在哪里，本身就是一樁公案，而張掖的史志研究者把這段糊涂賬理得很細。宋代之前，《隋書》《元和郡縣圖志》《舊唐書》《太平寰宇記》所記的山名與方位彼此一致：甘峻山在張掖縣東北四十五里，或在甘州城東。這座山初名“紺峻山”，《水經注》里就有“弱水歷紺峻山南”的句子，到隋唐宋時期，山名由“紺峻山”音訛爲“甘峻山”[3]。

明景泰七年，《寰宇通志》又把“甘峻”寫成了“甘浚”，并另立一條山下的甘泉；接着成書的《大明一統志》沿用了山名，方位卻從“東北”被記成了“西南”。于是明清直到民國的地方志一路因襲，在甘州城西南八十里憑空多出一座甘浚山，山下也多出一眼甘泉。按研究者的梳理，明代的志書里它叫甘浚山、甘峻山、甘凌山、龍首山或觀音山，到了清代與民國的志書，又添上人宗山、仁祖山、龍頭山、東大山等寫法，地望也時而東北、時而西南[3]。道光二十二年，《大清一統志》成書，記“甘峻山在張掖縣東北”，算是一次遲到的糾正；可那時《甘州府志》已據延續錯載的前志修成六十余年，《山丹續志》也據《甘州府志》修成七年，到了光緒末年的《纂修山丹縣志》和民國末年的《新修張掖縣志》，成書時也仍照《甘州府志》來，到1949年錯載已近五百年[3]。研究者的結論是：甘泉就在甘州東北的甘峻山下，泉水至今涌流；1971年竣工的紅旗渠是縣級文物保護單位，當年正是把甘峻山中的甘泉引流出山灌田的一條水渠[3]。

回到省名上：不管“甘”取的是山名還是泉名，改稱甘州的年份都落在西魏廢帝三年，即554年[3]。

“肅”：哪個字挑出了酒泉

酒泉設郡的年份比甘州得名要早幾個世紀。從公元前115年西漢設酒泉郡算起，酒泉的歷史已超過兩千年[1]。酒泉郡怎麼來的，有兩种說法：甘肅工人報的文章說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漢武帝在渾邪王故地置酒泉郡，後又置武威郡[2]；快懂百科的肅州區條目則記，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此地始建郡縣，福祿、樂涫兩縣都歸入初置的酒泉郡[11]。酒泉之名，一說據《漢書·地理志》，“城下有金泉，其水若酒”；唐代顏師古也引舊俗，說城下泉水味道像酒[2]；還有一個流傳很廣的故事：漢武帝賞了霍去病一壇御酒，他爲了讓將士都嘗到，把酒倒進金泉里，與衆人同飲，泉因此得名酒泉[2]。

“肅州”出現得晚。隋朝精簡機構，撤郡只留州縣，酒泉郡撤掉之後歸甘州管轄[7]；仁壽二年，也就是602年，才從甘州分出福祿、玉門二縣，另置肅州，這是酒泉稱肅州的開始[7][11]。大業元年，肅州又被撤銷，改立福祿縣并入張掖郡[11]。

“肅”字爲什麼被挑中，史書上沒有留下解釋。鳳凰網甘肅的一篇文章從“肅”字上找線索：十六國時酒泉割據紛爭，前涼、前秦、後涼、西涼、北涼你方唱罷我登場，老百姓吃夠了戰亂的苦；等到隋朝把酒泉收回來，便改名肅州，寄望邊地安靜下來[7]。在場的原市委宣傳部副部長趙開山說，這說法確實有道理，但只是推斷[7]；文章隨後也交代，肅州之名的來歷并無記載[7]。同文中另有人提出“肅”含肅殺之氣，跟隋煬帝越祁連山大斗拔谷、六月遇嚴寒凍死士兵有關；文章作者說時間對不上：置肅州在602年，西巡在609年[7]。

西夏軍營里的“甘”與“肅”

甘州、肅州各自成形之後，一東一西，本是兩個獨立的州名。把它們捏合的，是十一世紀的党項人。宋仁宗天聖六年（1028年），李元昊拿下甘州；1036年，瓜州、沙州、肅州又先後落入他手中，全部河西走廊很快歸了西夏，連黃河東部的部分地區也一并拿下[2]。元昊把兵力分成左右兩廂，設十二個監軍司，其中一支名爲“甘肅軍司”，軍司駐在甘州[2]；張掖史志部門的文章則記，甘肅軍司“駐唐刪丹縣故地”，也就是唐刪丹縣城，那里曾是甘州回鶻的都城[9]。

甘肅省檔案館轉載的一篇文章說，“甘肅軍”之設，第一次把甘州和肅州的首字連在一起，從此“甘肅”作爲一個完整的地理名稱出現在史冊上[1]。《甘肅通史》寫作“甘肅監軍司”，說它駐甘州、統軍三萬余人[5]。張掖史志部門的這篇文章接着說：甘肅監軍司管着甘、涼、肅的防務；西夏又于甘州置鎮夷郡，于肅州置番和郡，涼州一仍西涼府之舊[9]。

從軍名到省名

元世祖至元十八年，即1281年，元朝從陝西行中書省分置甘肅行中書省[5]，治所在甘州[2]。

省界此後幾經搬動。明代甘肅沒有單獨立省，東部歸陝西布政使司，河西一帶歸陝西行都指揮使司[5]。清初沿襲明制，康熙七年，即1668年，改稱“甘肅布政使司”，衙門搬到蘭州、另設巡撫，從此甘肅自成一省[5]；那時它還管着今新疆與青海、寧夏的部分地方[5]。光緒十年，新疆地區從甘肅分置而出；1928年，青海、寧夏也從甘肅劃出建省，今天甘肅的轄境大體就定在那個范圍[5]。

一省兩個簡稱

甘肅的簡稱有兩個，一是“甘”，一是“隴”。“甘”自然是省名的頭一個字。“隴”另有來歷：省境大部分在隴山（六盤山）以西，唐代曾在這里設置過隴右道，故又簡稱爲“隴”[8]。

兩個舊州名，如今是區名

甘州與肅州并沒有止步于古代。今天的張掖市有個甘州區，2002年6月由縣級張掖市改設[4]，是張掖市政治、經濟、文化中心[4]。酒泉市轄下的肅州區，也是2002年撤市設區而成的[11]。兩個區里，甘州區以張掖大佛寺、張掖國家溼地公園、平山湖大峽谷等景點著稱[4]，肅州區則有鍾鼓樓、大法幢寺、酒泉博物館等去處[6]。在甘肅的行政區劃里，這兩個區名稱得上省名留下的印記：省名從兩個州名里各借一個字，兩個州名又以區的形式繼續掛在河西走廊上。

示意圖：秋日肅州的酒泉鍾鼓樓

一字一句的啓示

從上面幾段看，甘州的“甘”有山名、泉名、甘草幾种說法，還有一樁因抄录錯誤延續近五百年的山名迷案[3]；“肅”的背後，則連一個明確的解釋都沒有，只能從字義上揣度[7]。而“甘肅”這個名字，從西夏的軍司開始出現在史冊上，元代的省、清代的布政使司都沿用了它[1][5]。

本文配圖均爲示意圖，由人工智能生成，不是實地照片。

參考資料

1. 百科甘肅①——甘肅之名緣何而來？. 甘肅檔案信息網. 2026-11-12查閱
2. 甘肅地名里的故事. 甘肅工人報數字報. 2026-11-12查閱
3. 張掖市史志辦：被錯載近五百年的甘峻山. 張掖市人民政府. 2026-11-12查閱
4. 甘州區. 百度百科. 2026-11-12查閱
5. 甘肅省疆域和自然條件（省名由來）. 甘肅關工網（摘自《甘肅通史》）. 2026-11-12查閱
6. 肅州區. 百度百科. 2026-11-12查閱
7. “肅州”之名，從何而來？. 鳳凰網甘肅. 2026-11-12查閱
8. 甘肅的“甘”和“肅”從哪來. 澎湃新聞. 2026-11-12查閱
9. 西夏在張掖的軍政建制. 張掖市人民政府. 2026-11-12查閱
10. 甘州區. 快懂百科. 2026-11-12查閱
11. 肅州區. 快懂百科. 2026-11-12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