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到底難在哪？古蜀道要翻過哪些山？
李白一句「難于上青天」，難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道又一道山：先翻秦嶺，再過巴山，中間還要穿過漢中的一段溫和地帶。這兩道長牆中間的每一道口子，都是一條路。
先說結論：古蜀道之難，難在它不是一條路，而是一張網；這張網要先越過東西橫亘的秦嶺，落到漢中盆地歇一口氣，再翻過大巴山，最後才進入四川。中間隔着兩道大山牆，牆與牆之間只留了有限的幾處缺口，古人就從這些缺口里，一條谷接一條谷地開出路來。所謂「北五南三」，說的正是這些缺口：越秦嶺五條，越巴山三條。[1]
兩道牆：秦嶺與大巴山
秦嶺是橫貫中國中部的褶皺山脈，主體在陝西省中南部，東西走向，長約1600公里，寬200至300公里，一般海拔2000至3000米，主峯太白山海拔3771.2米。它同時是中國南北的界線，也是長江與黃河兩大水系的分水嶺；通常所說的狹義秦嶺，指的是它在陝西的那一段。[2]
這麼說還嫌抽象。換個角度：秦嶺北坡陡，斷谷密布，古人稱這一帶爲「九州之險」；南坡卻長而和緩，溝長水遠。[2]從關中的長安出發，人是翻過陡的一面，再順着和緩的一面走進漢江流域的。
南面的第二道牆是大巴山。廣義的大巴山指綿延在四川、甘肅、陝西、湖北四省邊境的山地，東西綿延500多公里，所以又叫千里巴山。它的西段是米倉山，橫在陝西與四川接壤處，爲漢水與嘉陵江的分水嶺；一說海拔1300至2000米，一說一般海拔1500～2000米。[4][8]中段的化龍山海拔2917米，東段主峯神農頂高3053米。[4]秦嶺與大巴山之間夾着的，就是從勉縣武侯鎮到洋縣龍亭鋪的漢中盆地：長約116公里，南北寬約5～25公里，漢水自東向西橫貫其中，平均海拔500米上下。[9]
「北五南三」：古道的賬本
古人把這道題算得很清楚，留了「北五南三」的說法：穿越秦嶺、從關中到漢中的有五條，從漢中越過大巴山進四川的有三條。[1]
| 方向 | 古道 | 大致走法 |
|---|---|---|
| 越秦嶺 | 陳倉道（故道） | 自寶雞向西南，過鳳縣、兩當、徽縣、略陽到勉縣，全線三百五十多公里[3] |
| 越秦嶺 | 褒斜道 | 北口在眉縣斜谷口，南口在漢中褒谷口，全程249公里[3] |
| 越秦嶺 | 儻駱道 | 北口是周至縣西駱峪，南口是洋縣儻水河口，長爲七百六十里[3] |
| 越秦嶺 | 子午道 | 自長安南面入子午谷，正南翻秦嶺，向石泉、漢中而去[1] |
| 越秦嶺 | 陰平道 | 由隴南文縣翻越摩天嶺入蜀[5] |
| 越巴山 | 金牛道 | 自漢中、寧強入蜀，過廣元、劍閣、梓潼而抵綿陽，長600余公里[3] |
| 越巴山 | 米倉道 | 北起漢中，南抵四川巴中、閬中，因貫穿米倉山得名[3] |
| 越巴山 | 荔枝道 | 由川東向北，入陝西鎮巴、西鄉，接子午道[3] |
關于這幾條道誰在東誰在西，梁中效有一個按方位來排的說法：越秦嶺的四條，最東爲子午道，往西是儻駱道、褒斜道，最西是陳倉道；越巴山的則倒過來，金牛道在西，中間是米倉道，荔枝道在東。[6]陰平道另是一路：它在秦嶺段的清單一并出現，走法卻是從隴南文縣翻越摩天嶺入蜀。[1][5]
越秦嶺：四條谷，各有各的難
先說最好走的陳倉道，即故道。它北起寶雞，經鳳縣、兩當、徽縣、略陽到勉縣，全程350余公里。和其他又窄又險的路比，它更容易通行，沿途平夷，居民稠密，使用的時間也長。[3]有意思的是，它的「北門」叫益門，意思是益州的門戶，可這門離成都還隔着千里。[3]
褒斜道的名字就是它的走法：它順着渭水支流斜水與漢水支流褒水兩條河谷往前，一條水在關中那邊，一條水匯進漢江。它的北口在眉縣的斜谷口，南口在漢中的褒谷口，全程249公里。[3]它開鑿得早，修得也大，用了很久；在全線里，約三分之一是棧道，論修建規模與沿用時間，秦蜀古道上沒有第二條比得上。[6]
儻駱道的北口在周至的西駱峪，南口在洋縣的儻水河口，長爲七百六十里，在翻秦嶺的諸道里，它從關中到漢中最近。[3]但它貼着太白山南側迂回，要連着翻越十八盤嶺、秦嶺正脊、興隆嶺與光頭山、貫嶺梁四座主要分水嶺，道路崎嶇艱險。[3]
子午道是翻越秦嶺的四條蜀道里位置最靠東的一條。[3]「子午」是正北正南的意思，這條路自長安翻越秦嶺正南而行，過秦嶺主脊之後折向西南，到西鄉的子午鎮再往漢中去。[3]它一路山高險峻，承平年月人們多改走眉縣、陳倉那邊的褒斜道與故道，子午道更多用于軍事上的戰術移動。[3]
陰平道最特別。它從隴南文縣翻越摩天嶺進入四川[5]；這條入蜀的偏道原本籍籍無名，又險又窄，中間還有數百公里的無人區。[3]它的名字來歷也繞：西漢初年設陰平道，是個縣一級的建制，當時「道」指的是有少數民族聚居的縣，與道路無關；一直到宋代以後，人們才拿它來指一條古道。[3]
過巴山：金牛、米倉與荔枝
翻過大巴山的三條路里，最有名的是金牛道，它又叫劍閣道、劍門蜀道、石牛道。從陝西的漢中、寧強進入四川，經廣元、劍閣、梓潼到綿陽，這一段的長度是600余公里。[3]
金牛道最難的一處，是劍門關，它正處在大劍山七十二峯中的天然缺口處。[3]「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說的正是這里。[3]嘉陵江邊的明月峽也在金牛道上：江邊斷崖上凌空的先秦棧道是金牛道的重要組成，峽谷長兩公里，古棧道、纖夫道、驛道與後來的公路、鐵路都擠在這一條峽里。[7][3]
米倉道因貫穿米倉山而得名，一路棧道穿行、峽谷縱橫。[3]米倉山是漢江與嘉陵江的分水嶺，一說海拔1300至2000米，主峯光霧山海拔2507米。[4]
荔枝道靠水果出了名。唐代天寶年間，爲把新鮮荔枝送到長安，從涪陵郡到長安的驛路得到整修，沿途增設驛站，這條線路便叫了荔枝道。三千里蜀道之上，拿水果來給一條路命名的，只此一條。[3]它的走法是由涪陵、墊江北上，經達州、萬源入陝西鎮巴、西鄉，到了西鄉縣便與子午道相連，最後經子午道送進長安。[3]到了西鄉，它便接上子午道，向北送進長安。[3]
難的另一半：路是怎麼修出來的
說「難于上青天」，還有一半難在修路上。早期走的是棧道，在臨江的石壁上鑿出方孔，插進木梁，下面立柱，上面架板，再蓋上亭子遮雨，所以蜀道在詩人筆下又叫「棧道」。[5]褒斜道南端的石門隧道，用的則是「火焚水激」，把山石燒紅燒透，再潑冷水讓它炸裂，一點點鑿通。[5]
示意圖：翠雲廊古柏下的蜀道石徑
棧道修在近水處，一遇山洪就可能被沖毀，于是從元代前後起，一些路段改成了「碥道」，在山坡上挖土石成路，盤着山往上走。[5]清康熙三年（1664年），兵部尚書賈漢復到漢中查視城防，看到連雲棧道多年失修，就領着百姓修了三個月，讓六百里連雲棧道重新通行，還專門改造了一處叫「閻王碥」的險段，改名爲「觀音碥」。[6]
還有一項不起眼的工程：种樹。蜀道兩旁植有驛道樹，能記里程、作路標，修棧道時也便于就近取材。[3]劍閣縣境內如今還存活着的這批古柏，一共7778株，樹齡平均下來有1050年，最長的一批約2300年，人們把這些樹稱爲「蜀道奇觀」和「森林活化石」。[5]
李白的《蜀道難》就拿「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這樣的句子，把蜀道的艱險寫成了千古名句。[3]「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講的正是翻山越谷時的那种無處落腳。[7]
今天還看得出山有多難嗎
看得出來。到了1935年，國民政府動工的那條川陝公路就修在連雲道身邊，走向也基本按它來定；兩年後公路通車，人們說蜀道難的時代就此結束了。[3]川陝公路在明月峽一段，干脆在古棧道上方的崖壁上鑿出一條凹槽式的路過去。[7]
後來穿越秦嶺的工程越來越多：鐵路有寶成線、西康線、西成客運專線，公路有西康、西漢、寶漢幾條高速，都從這道山脈里穿了過去。[2]
所以回頭再看那個問題：蜀道之難，難在兩道橫亘千里的山牆，難在山牆之間屈指可數的幾個缺口，也難在把一條路鑿進絕壁所花的工夫。人們能走的，是「北五南三」這幾條線，一條一條地試；每一道谷里通行的年月，都留在了石門上的刻字與路邊的古柏里。[1][6][5]
本文配圖均爲示意圖，由人工智能生成，不是實地照片。
參考資料
- 蜀道. 百度百科. 2026-11-12查閱
- 秦嶺. 維基百科. 2026-11-12查閱
- 蜀道. 快懂百科. 2026-11-12查閱
- 大巴山. 百度百科. 2026-11-12查閱
- 【道中華】“難于上青天”的古蜀道爲何如此重要？. 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 2026-11-12查閱
- 東西問｜梁中效：十三方石刻“講述”的秦蜀古道是怎樣的，你知道嗎？. 國務院僑務辦公室. 2026-11-12查閱
- 明月峽上古棧道. 人民網. 2026-11-12查閱
- 米倉山. 百度百科. 2026-11-12查閱
- 漢中盆地. 維基百科. 2026-11-12查閱
